别看崔新生是一个三大五粗的莽汉,他还曾经当过查韧毅的老师,虽然只是一回,却让他受用至今。那是在一个非常危急的关口,自诩果断敏捷的查韧毅也没了主意。倘若不是那种情况,恐怕自己到现在也不会把他的玩意儿当回事情。现在想来还觉得有点滑稽,万万不能公示。完全是乡下大姑娘一类的实惠货色,中用不中看。
正是营救华老头的那一回,刚到医院送进抢救室,对方的大队人马已经追随而至,里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自己的手边只有一个不到二十人的敢死队,唯一的优势就是全部的复员军人,人人训练有素,个个骁勇善战,统统配备了快枪。大口径手枪,冲锋枪。一进医院,立刻占据了有利地形。对方在职工人居多,冲在前面的都是乳臭未干的技校生,望不到头的长矛大刀,只有零星的几支三八大盖。然而他们的增援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开来,说不定一会儿功夫就能把小钢炮抬到。
马上突围,趁着对方还没有布置好。然而华老头已经命悬一线,贻误时机,只怕前功尽弃。人死了,标志着这次奇袭彻底失败。坚守待援,可能等不到援兵就会全军覆没,况且自己一方全数加起来的兵力总量远逊对方,还有那么多的重要据点必须镇守。寡不敌众,己方原本一直采取守势。捉襟见肘,这支突击队都是东拼西凑。对方尽管复员军人少了一些,却也不全都是外行。说不定醉翁之意不在酒,声东击西,围点打援,人家正想再创一个运动战的范例。
孰去孰留,足智多谋的查韧毅也实在拿不定主意,患得患失,四肢发达的崔新生只恨买不到后悔药。百筹莫展,崔新生只能祭起自己的秘密法宝。道着勿着,查韧毅无奈之下唯有听之任之。
说来简单,乞告神灵。只是办法怪异,有趣而可笑。屏除杂念,心里面只装欲求裁决的事情,静坐冥思,抓住第一个闪现的五位数字。然后简单相加,得到一个新的数字。再预先对你所求之事定个期望值,必须用成数表示。辅以双手十指,男左女右,顺序从大拇指开始,逐一计数。那天突围的预期是百分之二十,医生认定的华老头的生还可能。照此只能把预期值定在左手食指,再用刚才五位数字的简单相加值,挨着扳动手指,最后却是落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。按照崔新生郑重其事的诠释,预期值与得数值相差越多,事情的成功率越低。已差半数,肯定不能首选突围。
查韧毅当时根本不相信,他的心思是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,只是救华老头本属自己的意志,绝对不能出尔反尔。崔新生却不以为然,强调自己的办法是从越南战场上搞到,专门关押美国大兵的战俘营里传出,绝对的科学。无可奈何,只好听天由命。不料歪打正着,对方没有来得及发动进攻就哗然而退。听说上头及时得到了警讯,动用当地驻军前来制止。
就这两件事,一救华老头,二来科学求签,查韧毅始终感激崔新生。只是这家伙近来有点变造,喜欢捉一只虱在自己头上笊笊。廉家老二老三两事明显是自作主张,弄巧成拙。好歹自己总算留了一手,不然他不知还会闹出什么尴尬。关键的事情,已经不能儿戏。他的糊涂,正好为饶舌的人提供了不少反证。而且远远不止于口舌搬弄,看现在的情势已经有人在摩拳擦掌了。若再放任自流,只怕买后悔药都来不及。只是深浅不明,就连华老头的态度也十分暧mei。视若己出,他可是一向关怀备至。莫非真到了生死关口,连最亲近的人都无能为力?
待在沙发里,查韧毅情不自禁掐起手指来。崔新生的法宝,他早已熟谙。闭着眼睛,都能玩转。掐了几遍,似乎祸福相当。若是头一遍算数,恐怕凶多吉少。权当解闷,掐它个九九八十一遍。生死攸关,不能潦草。
一个街道革委会主任,管着几万居民的重要人物,平素不说让人前呼后拥,也算是有头有脸。给一个怪物一般的毛孩子当狗腿子似的跑前跑后,这恐怕在很多人眼里都不能接受。他的战友,上海一家部队医院的后勤组长,那神色,一望就知道他心里很不以为然。不想解释,此时此刻也不便解释。孩子的继母一起来了,这个女人的脾气他清楚。受人尊敬,本是得益于她的丈夫,实际上人们对她的敬畏,却远远胜过她权高位重的丈夫。再说今日之行意义本来不同寻常,查韧毅自有自己的想法。
华主任唯一的公子,查韧毅现在陪伴的就是他。抄家的时候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,愣头愣脑,容易冲动,自恃根正苗红,不知天高地厚,竟然跟红卫兵对抗,被人推入焚烧四旧的熊熊大火里面,当场三度烧伤。还是查韧毅把他给救了出来,送到解放军医院住了将近一年。面容全毁,一双手也烧成鸡爪一样。奇丑无比,绝对骇人。二十好几,尚没婚配。
查韧毅一直是他家的座上客,熟悉了自然会谈及自己的几个女儿。主任新续的太太特别喜欢开玩笑,总说要跟他做儿女亲家。起初根本没往心里去,不料人家说着说着就当了真,近两年来一直念念不忘,指名道姓要他的小姑娘。说是她儿子专门跑到学校门口观察过,见过她之后再也不想见别的姑娘。查韧毅知道,依照华家的权势地位,不愁找不到一个象样的儿媳妇,*的大有人在。可偏偏盯上自己最钟爱的小女儿,实在有点老大不情愿。换成二女儿三女儿,他尚且还要多加考虑,别说那个天仙一般的宝贝疙瘩了,简直暴殄天物。
挛缩成一团的脸,活象一只老猴子的屁股,爬满肉八脚,东一条疙瘩,西一个肉瘊,不见几个毛孔,红光艳艳的皮肤令人恶心,别说让一个女人跟他一辈子同床共枕,就是叫一个胆大一点的男人多看他一眼心里也碜得慌。若把他跟廉家老三相比,他倒宁愿选择隔壁的丑八怪。与其让那双鸡爪子一样的手上下摸索,还不如把她直接扔进陷马坑好,小越南专为美国佬挖的那种,里面满插竹签。
起初,总以女儿尚在念书为由,把那咄咄逼人的玩笑尽量往深远处引开,意欲帮忙,实在无奈。眼下却有了麻烦,情势表明他支吾不了多久。华夫人的意思,越来越不象随意的玩笑,连小卉高考落榜的事情她也算计进去了,还说考不上也并非坏事,给她马上安排一个好单位,先弄个团委副书记之类的锻练位子干干,起码混个科级副科级待遇。
关键他自己也有了危机感,清理四人帮流毒,已经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纸面批判运动,矛头对准了他们这些*上台的干部,大有步步紧逼的味道。有人趁机在抓他生活作风的小辫子,势头远远超过了当年李石明之流。用心之险恶,技巧之圆熟,一百个李石明摞起来,都不如其中的任何一个。关键都是一些现职干部,他们就象定时炸弹一般潜藏在自己的身边,表面笑哈哈一概奉承,背后乱扔黑砖欲置之死地而后快。山雨欲来风满楼,再也由不得他掉以轻心,麻痹大意。
假如主任夫人的企望,也算一种压力的话,他正受到两大股力量的挤压,任何一种力量都可能将他置于死地。唯有四两拨千斤,让两股力量自行对消。虽然对宝贝女儿未免有些不公平,却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。权当党的号召提前发布,计划生育早早结扎了一回。倘若他本人遭遇不幸,小卉的幸福也只能是一个泡影。就象那些自愿献身的姑娘一般,没有家庭的照拂,漂亮的外貌反倒成了一种累赘,守身如玉的前提,必须安贫知命,怕只怕知足苦守,也守不住。
对华家百般推托,一味搪塞,已经十分勉强,况且还指望着人家鼎力相助。本想找个机会跟小女儿透透底,看看她的意思,若能转圜,也算给自己摸到一张保险张子。早先他满有把握让那种企图流产,把希望统统寄托在小卉自身。只要她考取大学,便有了最好的推托,毕竟是四五年以后的事情,谁愿意等就他等吧。再说若干年之后,谁又能知道风水该是怎么转了呢?偏偏小卉自己不争气,摊牌的日子也就逼近。若能替为父的分忧解难,倒也没算白疼她一场。委屈是委屈了一点,不过她本人的前程也有了很好的保障。别说一个小小的团委副书记,就是一个基层单位的党委副书记,对于一个掌握干部任免大权的大主任来说,也不过是愿意不愿意张嘴的小事情。
鉴于如此,他便作出了积极主动的计划。首先,他要给未来的女婿整容,不管效果如何,有了这番努力毕竟算是对得起自家姑娘一点。他托了不少战友,终于打听到上海有一家军医大学能做这样的手术,而且他的一个战友在其中的党务部门工作,于是他就主动跑来了。一切顺利,华家的儿子很快就被收进了干部病房。医生正跟病人的母亲探讨着手术的有关事宜,解释他们的治疗方案。据说是把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割去一些,然后把大腿或者屁股上的皮肤移植上去,几次三番,大概需要半年的时间便能改变现状。
医生已经知道了夫人的身份,说话之间不乏尊敬的神情。对他,却只当成了她的一个小跟班,连看也不是正眼,甚至都没请他坐下。心里真想走开,只是怕晾呛了夫人。倒是夫人对他心存感激,时不时征询他的意见。其实他并不想参加这种讨论,一则他不能越俎代庖,夫人的脾气他不是不清楚,这种身份的人,自己的主见比谁都大,所谓的征询,不过是一种惯常的姿态而已。二来听着医生的意思手术风险毕竟太大,成与不成全在两可,如果擅越过分,日后难免不落埋怨。尽管夫人不会轻易假于颜色,心里却难免挤噪。穿过针引上线,自己的使命应该告一段落。毕竟是人家的子女,自有一番父母之心。若再多话,很可能自讨没趣。三是不知医生是不是故意在卖弄,言语之间极多拗口难懂的专业名词,听来多是一知半解,懵里懵懂,自己闹些笑话反倒不值。关键还是自己不无心事,小卉彻夜未归已经足够令人心烦意乱。
老幺,都是父母的最爱,除了到外婆家,从来没有外面单独过夜的习惯。昨天她奶奶一说,就吓了他一跳。再听说是到外地远足,就知道她在说谎,正值寒假其间,再说已经毕业离校,老师除非吃饱了撑着,也不会在年三夜四组织学生到处乱逛。倒不是对自己的爱女一点信心也没有,关键是现在的社会治安,每况愈下,还有什么轧花不轧花一类乌七八糟的事情,少男少女远离大人的视线,弊大于利。
“老查,咱们就这样吧?”
夫人征询地唤,连忙应声。正见夫人起身辞别,心里立刻一阵松快。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淅城。他想赶紧去找一下学校的老师,心里一直祈望女儿没有撒谎。
“好啊,您定吧……”
车近苏州的时候,查韧毅忽然发现不对。可不是第一次经公路跑上海,虽然他不是司机,就喜欢坐在副驾驶座上了望沿途风景,大概知道一点路数。司机在临近苏州的时候,打了一个在他看来好象是不应该的弯。按照司机现在的方向,必定穿过苏州城里去绕远路。他的记忆,根本不用穿过苏州城,直接从郊外公路上走,反而近了许多。而且这会儿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间,城里的自行车肯定多如蝗虫,耽误时间不说,还容易发生交通事故。
他刚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,司机立刻朝反光镜里瞟了瞟后座。这是一辆上海牌小卧车,他坐在副驾驶座上,而夫人则一个人款款舒舒地落定后座。来的时候连司机在内一共是五个人,现在把她的公子与保姆留在了医院,就他们三个。本来夫人让他也到后座宽舒一点,他立刻婉言谢绝了,几乎是不加思索。基于一个他自己悟出来的原则,适合于所有需要自己仰脖子相对的人物,当然是直接领导居多,不能滥用他们的热情。顺着杆子爬,十有八九会很快惹人讨厌。能够安于副驾驶的位置,在小卧车里本身就是对后座的一种态度。
“顺路要去见一个人,在苏州城里,对不起,忘了提前跟你打招呼了……”
夫人圆润的声音从后座飘来,他心里不禁别地一颤。人家说得愈是客气,说明自己愈是有点唐突。多年的官场生涯,已经叫人变得有点草木皆兵。哪些该说,哪些不该说,哪些可做,哪些不可做。查韧毅早已熟谙了里面的规则,不说炉火纯青至少也算是轻车熟路。唯独在这个女人面前,总会手足无措,连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人家也从来没对自己有过轻言曼词。假如光是面对异性,严格地说,他查韧毅不说是一个情场老手,至少也算是见识了相当一个数量的女人。可在华家夫人面前,总有一种别样的心态。若把自己跟那些初出茅庐的中学生相比,未免有点过分,事实上却比他们自如不了多少。
论长相,在他交往过的女人中间她并不算十分出色,严格地说,仅是不丑。论风情,也不是流光顾盼随便招惹人的那种,大大方方,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不即不离不卑不亢的态度。随便哪一点,较之自己辖区里的那个返城知青李石媚,简直不能同日而语,完全是两个等级不同的品种。年龄上肯定有区别,尽管她跟自己差不了几岁,但不管她怎么保养,都不会有李石媚那种新鲜出炉的味道。她是在华主任官复原职之后续弦过来的守寡少妇,*初期,老头子的原配,在儿子受伤致残以后便郁郁而成了精神病,离家出走,已经十年不见音讯。
却有另外一番风韵,以一种难以名状的方式表现出来。说不尽的荣华富贵,洋溢在端庄素相之中,绝对不是一般的妆梳打扮就能比拟,仿佛与生俱来。就象她匀称适度的五官身材一样,都是娘胎造就。说句亵du一点的话,这种女人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一类,绝对不是李石媚一号,只需用点心思便能手到擒来。如此看法,并不等于就对她有了非分之想。这种女人的高雅也表现在此,就是最自不量力的登徒子见了也会退避三舍。一种无形的威慑力,蕴涵在不经意间,很容易让人忘记了性别差异,更不敢叫人轻动俗念。就象别人拥有一幅珍藏的名画一样,观赏之余最多一点歆慕而已。精神与物资的高度统一,表现在她的身上,应该说是一种极致,不是一般女人能够达到的境界。
就象她现在说话一样,圆润而平稳,根本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情绪表露,几乎跟新闻联播里面的播音员一样不动声色。只不过一个标准普通话,一个当地口音。她的言行举止,也跟她说话的腔调一般,,永远不急不慢,四平八稳。母仪天下,他从内部组织观摩的一场香港电影里面听到了这个词汇。在那场表现清朝宫廷故事的电影里,扮慈禧太后的那个演员似乎就是照着她的作派来精心演绎。
不等于说这是一个难以接近的人,相反平易近人得很,至少在表面上,绝对找不到一点势利的神情。永远的微笑,宛如第六个感觉器官一样镶嵌在她的脸上。微微发福的脸庞,更是平添了几分慈蔼祥和。绝对不仅仅因为她的年纪,若论真实年龄,恐怕大不了自己多少。毋容置疑,天生就是那种气质。相形之下,自己的老婆越看越不入眼。在她的身上,女人的美丽便有了崭新的诠释。就象到庙堂里看见观音菩萨一般,由不得你不收形敛迹肃然起敬。用漂亮一类的词汇形容必是亵du,在他的眼里,每瞅她一眼,自己的心性便能得到一次陶冶。
边想边情不自禁点头,似乎在为自己的冒失道歉。
“是不是家里还有事……”
“哪里,既然出来了,也就安排妥当了,关照过家里了,假如需要的话,我还准备在上海留两天呢……”他目前不想让她知道爱女的事情,不是正当的理由,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彻夜不归,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。况且,那又是人家的一个心思所系,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瞒过为好。
“哪也不行,现在拖累了你一天,已经委曲你了。再说你也不是一个一般的小角色,毕竟那么大一摊地方等着你拿主意呢。小查,真是有点不好意思……”
“黄主任,看您多么见外,说句不怕迷信的话,这该是咱们小华有福气,我自己吗,也算假公济私一回,顺便看看老战友,十年多了,要不是小华的事情,我们可能还捞不着见面呢……”
华夫人娘家姓黄,目前在市文化系统的一个科室当副主任。
“也真是的,听说当年抢救小华的时候,他也出过力?”
“对,他们军队系统的医院多多少少有点交往,假如不是熟人打一个招呼,怕人家不会太尽心尽力。怎么说呢?咱们不懂医,病急乱投医,只是想着有人打过招呼了,便放心许多……”
“一起流过汗,趟过血,战友的情谊就是非同一般。今天又是幸亏了他,省了我们多少麻烦……”
“在部队他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,我当文书,他做司务长,待人热情周到,天生就是一块干后勤的好料……”
“对了,卉卉现在怎么样?还在为高考的事情伤心吗?”
“……好象好一点了,白天够忙的了,有点关心不够。不过,她的性格有点象我,自己会给自己排解。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,那种心境也应该过去了……”
“那就好,我已经跟人事系统的曹主任打过招呼,有几个礼拜了吧?正在物色一个差不多的单位,工作安排比较简单,关键是后面的问题,必须有信得过的人负责到底……”
“那我先谢谢了……”
“这回是你的不是了,咱们两家你还客气个啥?这次小华在上海住院,听医生保守的估计,时间起码在半年以上。正是一个好机会,空了你也带卉卉到上海去散散心,别让人家到了婆家,还埋怨你这个当父亲的为人太吝啬,上海是啥样子,还不知道呢。反正我们每个礼拜都要去,自家有车子方便,老头子可能坚持不下,他忙,身不由己,我吗,必定要去的,就是连夜一个往返也难不住我……”
她对继子视若己出的深情厚意,总是令人感动不已。也许她的气质,真该是有相应的内心世界驱使,才有如此魅力,如此卓尔不凡。关于她的过去,他也听说过一些。本地地方戏的演员出身,好象*下放的时候,脊椎骨受了不轻的伤,据说迄今为止还靠钢丝撑着,不得不诀别她所钟爱的表演艺术。相夫教子,工作也安排了一个比较轻松的位子。实际上,如她这样体贴周到,华主任肯定有更多的精力投身到更重要的工作中去,便是她对本城最大的贡献。由不得人怀疑是否真的有命运这种怪物存在,就看老天爷对老头子这番厚爱,作为一个首先是无神论者的先锋战士,查韧毅的政治信仰出现了一丝裂缝。钱往多处拢,水往深潭聚,俗话不俗,印证着自然界的客观事实,为什么世界上的好事都让老头子一个人摊上了?
“这当然,我也想过,她老吵着要到外面去开眼界,我一来工作实在忙,二来也怕影响不好。大凡我出门,基本上都是公差。当了一个小小的一把手,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呢……”
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