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贪心,是她迷恋,是她经不起诱惑,又担不起责任。
“如果今天陆熹微能出来,你和我的道歉还算做道歉,要是她出不来呢?你轻飘飘的两句话说与不说,有什么作用呢?”许临光转头面向墙壁,肩膀耸动。
梁木成打着电话进来,看见许临光在哭,赶忙挂断电话跑到跟前,到了近前,抬起手又放下,局促地立在许临光身旁。
气氛一时之间无尽胶着。
许临光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沉默,是陆熹微那条定时短信。
她急切地抹掉眼泪,字字句句在心里默读,读完后,她满眼不可置信。
“怎么了?”梁木成关切地问。
“她……妹妹她,为什么?”许临光说不出完整的话,把通讯器递到梁木成眼前。
梁木成读完,什么话也说不出,她看看萧羽,又看看短信,大概明白了情况。
看来陆熹微所谓的忙碌,所谓的还在计划中,全是敷衍她罢了。梁木成知道陆熹微为什么不和她诉苦,不和她商量对策。
她完全能理解陆熹微的心情,理解陆熹微的退缩,理解那说不出又放不下的东西,名为爱。
陆熹微无非是不好意思麻烦她,觉得自己能消化,偏偏当局者迷钻进了牛角尖。
“老师,您去休息一下吧。”梁木成把通讯器还到许临光手中。
许临光本不愿意离开,她劝道:“陆熹微伤势那么严重,手术要做很久,她出来以后怎么办还得和你商量,趁现在休息一下吧,做决策的时候脑袋也清醒。”
说罢她向疏导师使了使眼色,疏导师上前带着许临光去休息室,许临光没有拒绝。
走廊上,剩下梁木成和萧羽相对站着,梁木成先开口了:“萧长官,我们聊聊?”
萧羽看她的眼神有几分疑惑,但她们之前因为鸟蛋的事情打过交道,萧羽最终不明所以地点了头。
“前阵子许阿姨和陆阿姨过世,陆熹微在前线待过一段时间,我们俩聊了很多。”梁木成娓娓道来,把她所知道的陆熹微的故事全讲了。
“那她回来之后呢?你们俩发生了什么?”说完后,她问萧羽。
眼前的女人早在听到陆熹微幼时的遭遇时,良好的表情管理就已经崩盘,她哭起来,在梁木成这个并不熟悉的人面前。
梁木成默默递上纸巾,没有中断讲述的节奏,当作看不见是她留给萧羽的体面。
“我……我拒绝了她。”萧羽生平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,她应该再勇敢一点的,哪怕只是把所有的顾虑全说出来也好,她不该用自己的经验揣测陆熹微的心。
说不定她们不会走到今天。一门之隔,一个痛彻心扉,一个生死未卜。
然而一切是无可更改的,非谁所愿也无可避免。人不可能跳出自己去看别人,因为她毕竟用的是自己的眼睛。
“长官,我想要帮陆熹微澄清一下。她现在的所作所为,大概率是创伤后应激。在丧亲假中,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哀痛,说明她的情绪可能一直没有找到出口。”
“当然,这绝非是说您做错了,是她把您当做了情感的出口,而您恰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堵死了她的出口。”梁木成补充道。
萧羽不知道梁木成说的是事实,亦或是看她泪流满面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怕她难以承受所以宽慰她。
她满脑子重复着一句话:是她没有接住坠落的陆熹微,是她松开了她的手,放任陆熹微跌入深渊。
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,混着永失所爱的惶恐,她人站着,灵魂早已跪进尘埃,求天姥姥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。
梁木成见惯生死,她叹了口气,如果陆熹微见到她家长官因为她,在别人面前不顾形象地哭泣,大概是到了地下也能活过来吧。
本质上她和陆熹微是一种人,没有爱宁愿死的人。
“长官,与你无关,这是陆熹微自己的课题,自己的选择,你不要过于自责了。”
萧羽没有回答,梁木成没有再讲话,两个人无声地站在阴冷的走廊中,几乎变成雪中苦等千年的石雕。
零星响起啜泣的声音,像冰原上风声呼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