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月原本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事。直到散场、收拾道具、把礼堂钥匙交给管理员,都没有看见他的影子,她心里才慢慢升起一丝不安。
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,连排练都不落下。舞台是他亲手搭的,按理说今天更该来。
她站在礼堂门口,看了看天色,最终还是决定去他住的地方看看。
门没有锁。
屋里很安静。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江晚月走进去,先是在客厅叫了他一声,没有回应。她才走到卧室门口,看见陈默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呼吸又重又烫。退烧药的瓶子倒在床头,毛巾已经干了。
她这才知道,他发烧了。
江晚月重新接了热水,换了毛巾,坐在床边,一下一下擦他的额头和脖子。高烧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昏迷。
“别走……”他的声音模糊,带着明显的痛苦,“七年前你走的时候,我连留的资格都没有……”
江晚月的手顿住。
陈默的眉头皱得很紧,像是陷在很长的梦里。他反复提起那些年——怎么从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,一点点争股权、争项目、争话语权;怎么把所有能用的时间和精力都砸进去,只为有一天能重新站在她面前,不再是那个什么都给不了的人。
“我怕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几乎像是在呢喃,“我怕你再消失一次。这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……”
江晚月坐在床边,听了整整一夜。
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,退烧药按时喂,可他的烧一直反复。梦话断断续续,有时清醒一点,会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生疼;有时又沉下去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。
她没有抽回手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天亮的时候,陈默的烧终于缓慢退了下去。他安静下来,额头上的汗也少了。
江晚月看着他苍白的脸,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,轻轻松了一下。
她想起他在礼堂里切割木材的背影,想起他说“想让你们站在上面跳舞”,想起他高烧里反复说的那些话。
动摇来得很安静。
没有惊天动地,只是一点一点地,把她原本以为已经关死的那扇门,又推开了一道缝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拨开他额前的湿发。
陈默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手指动了动,再次握住了她的手。
这一次,江晚月没有躲开。